[00:00.00 - 00:01.82] 大家好,我是Anthony。
[00:02.50 - 00:06.18] 最近有两条关于中国的官方数据引起广泛讨论,
[00:06.54 - 00:09.68] 一是中国人口在2022年出现了负增长,
[00:10.20 - 00:13.94] 二是中国2022年GDP增长只有3%,
[00:13.94 - 00:16.56] 不到2021年8.4%的一半,
[00:16.86 - 00:20.22] 也低于中国政府提出的5.5%的经济目标。
[00:20.78 - 00:23.82] 一些网友给我留言,想听听我的看法。
[00:24.40 - 00:27.98] 那么我们今天就简单探讨一下中国的人口问题,
[00:27.98 - 00:30.10] 以及中国经济崛起的原因
[00:30.72 - 00:32.00] 在视频的最后
[00:32.00 - 00:35.56] 我们会简单讨论中国经济未来的发展趋势
[00:36.26 - 00:36.70] 首先
[00:37.16 - 00:40.36] 中国人口负增长这个新闻是从何而来呢
[00:40.82 - 00:44.22] 1月17日中国国家统计局发布了一项数据
[00:44.78 - 00:48.58] 2022年末全国人口为14亿1175万
[00:48.58 - 00:51.24] 全年出生人口956万人
[00:51.24 - 00:53.88] 而死亡人口1041万人
[00:53.88 - 00:56.18] 比出生人口要多85万
[00:56.84 - 00:59.94] 这是中国61年来首次出现负增长
[00:59.94 - 01:05.08] 上一次中国出现负增长是在三年大饥荒刚结束的1961年
[01:05.48 - 01:08.78] 而这一次则是出现在三年清零的最后一年
[01:09.44 - 01:14.28] 许多学者和机构都预言了中国人口负增长会在不久的未来出现
[01:14.28 - 01:17.88] 例如联合国在世界人口展望2019中预测
[01:18.38 - 01:22.20] 中国最快将在2025年记录人口负增长阶段
[01:22.20 - 01:24.64] 但实际上人口负增长的到来
[01:24.64 - 01:26.28] 仍远早于他们的预测
[01:26.84 - 01:28.78] 我们不必细究人口总量
[01:28.78 - 01:31.18] 具体在哪一个时刻开始负增长
[01:31.18 - 01:33.44] 因为人口统计调查方式
[01:33.44 - 01:35.70] 本身就存在着较大的误差
[01:36.22 - 01:37.46] 但可以肯定的是
[01:37.92 - 01:39.52] 中国人口总量下降
[01:39.52 - 01:41.30] 将成为我们接下来看待
[01:41.30 - 01:43.64] 中国社会的一个大的框架和背景
[01:44.22 - 01:46.10]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
[01:46.10 - 01:47.30] 人口众多
[01:47.30 - 01:49.72] 拥有廉价且充足的劳动力
[01:49.72 - 01:52.40] 是许多人对中国经济的基本印象
[01:52.40 - 01:54.48] 有不少中国经济学家
[01:54.48 - 01:57.02] 称赞其为中国的比较优势
[01:57.48 - 01:58.10] 不过
[01:58.10 - 02:00.08] 中国网民对这种优势
[02:00.08 - 02:01.46] 却自豪不起来
[02:02.10 - 02:03.34] 最近人矿这个词
[02:03.34 - 02:05.54] 在中文互联网上就活了起来
[02:05.54 - 02:08.24] 它是许多中国人的一种自嘲方式
[02:08.24 - 02:09.74] 意思是说在中国
[02:09.74 - 02:11.28] 人是没有价值的
[02:11.28 - 02:12.68] 如同矿石一样
[02:12.68 - 02:15.76] 只是经济发展的一种资源和燃料而已
[02:16.34 - 02:17.28] 这种感受
[02:17.28 - 02:18.94] 当然是基于事实的
[02:19.72 - 02:33.50] 有数据表明,在中国经济快速增长时期,中国人的工资增长速度和居民消费占比要显著落后于中国的GDP增长,也落后于日本、韩国等国家在快速增长期的表现。
[02:34.04 - 02:49.12] 在中国政府和不少学者看来,中国人的低收入是由于中国劳动力供给充足,简单来说就是人太多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似乎这是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是市场供需关系决定的。
[02:49.72 - 02:57.54] 但实际上,一国居民的收入除了受到市场关系影响外,与政治和社会制度也有着直接的关系。
[02:58.18 - 03:13.58] 日本和韩国同样是地下人稠的国家,以人口密度来算,日韩与中国的比例为344比530比149,可以说日韩的人口拥挤程度要高于中国,但日韩的劳动力价格却明显高于中国。
[03:14.10 - 03:15.28] 以韩国为例
[03:15.28 - 03:18.16] 在韩国1987年民主化运动后
[03:18.16 - 03:20.64] 政府对工人的管制大大放松
[03:20.64 - 03:22.62] 工会势力迅速崛起
[03:22.62 - 03:28.04] 数量从1987年的2700个增加到1989年的7800个
[03:28.04 - 03:34.48] 劳动纠纷案件也从1987年的1500宗上升至1989年的3800宗
[03:34.48 - 03:37.56] 而在民主化之前每年则不到100宗
[03:37.56 - 03:42.08] 这并非因为民主化之前的韩国劳工与企业之间没有纠纷
[03:43.58 - 03:49.12] 诉求被压制,正如中国人在新闻媒体上很难看到有关群体性事件的报道。
[03:49.46 - 03:51.72] 但这绝不说明没有社会矛盾。
[03:52.34 - 04:02.34] 在民主化后的韩国,劳动力民意工资年增长率从10%增至20%,实际工资每年上涨7%至15%,
[04:02.34 - 04:07.70] 劳工收入的快速增长缩小了贫富差距,扩大了内需和购买力。
[04:08.34 - 04:11.24] 韩国也成功跨越了中等收入陷阱。
[04:11.80 - 04:13.90] 而中国的情况恰恰相反
[04:13.90 - 04:15.90] 中国劳动力的低价格
[04:15.90 - 04:17.46] 与其说是由于人多
[04:17.46 - 04:19.92] 不如说是被人为压制的结果
[04:19.92 - 04:22.16] 也就是所谓的低人权优势
[04:22.64 - 04:24.38] 具体体现在四个方面
[04:24.38 - 04:27.98] 人力 土地 资金和非再生资源
[04:28.56 - 04:30.34] 我们今天只讨论人力
[04:31.14 - 04:34.16] 首先 专制政府可以通过政治权利
[04:34.16 - 04:37.18] 来压制劳工讨价还价和罢工的行为
[04:37.18 - 04:40.02] 劳工的生存状态普遍得不到改善
[04:41.24 - 04:44.20] 许多中国工厂里超高的工伤率和死亡率
[04:44.20 - 04:46.16] 以及普遍的超强度加班
[04:46.16 - 04:47.52] 就能理解这一点
[04:48.12 - 04:48.96] 不仅如此
[04:49.44 - 04:52.90] 中国官方还污名化工人自发和合理的诉求
[04:53.50 - 04:54.10] 例如
[04:54.10 - 04:57.30] 在一篇关于国家安全教育的宣传漫画中
[04:57.30 - 05:00.64] 将工人的自发诉求与境外势力相挂钩
[05:00.64 - 05:04.26] 将维权和上街表达诉求这种正当的权利
[05:04.26 - 05:06.74] 说成是被西方劳工里面的洗脑
[05:07.36 - 05:08.70] 在社会福利方面
[05:08.70 - 05:10.74] 我认同秦辉的看法
[05:11.24 - 05:13.68] 即中国的福利制度是一种负福利。
[05:14.36 - 05:18.70] 社会保障制度的初衷是调节贫富差距和促进平等,
[05:18.98 - 05:22.30] 在这个前提下才能够去评价福利的高低。
[05:22.84 - 05:26.34] 而中国的社会福利制度则扩大了差距和不平等,
[05:26.72 - 05:29.18] 是依据政治特权自上而下地分配的,
[05:29.48 - 05:32.00] 例如高级干部即拥有更高的收入,
[05:32.26 - 05:33.54] 又享受公费医疗。
[05:34.02 - 05:38.38] 而农村人口只有报销比例和范围都非常受限的新农合。
[05:39.06 - 05:46.44] 因此,中国的核心竞争力,其实就是庞大的人口规模加上专制政府人为的压低人权
[05:47.00 - 05:55.00] 但这种国家竞争力,是一种倒退和野蛮的竞争力,是以降低乃至牺牲,社会公平正义为代价换来的
[05:55.00 - 06:00.62] 不过随着劳动人口的下降,这种国家竞争力的脆弱性也日益暴露出来
[06:01.24 - 06:07.56] 最直接的一个问题就是,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生育,人口负增长提前到来
[06:08.38 - 06:14.78] 需要说明的是,人口负增长并不意味着经济必然会衰退,也不必然是一件坏事。
[06:15.20 - 06:19.86] 这要看一个国家政治和经济体制是否具有良好的应变能力。
[06:20.40 - 06:24.58] 有学者统计了13个人口负增长国家的经济发展情况,
[06:25.06 - 06:27.94] 发现部分国家在进入高收入行列后,
[06:28.34 - 06:32.76] 尽管人口持续负增长,但仍然能实现中速的经济增长,
[06:32.96 - 06:37.16] 也就是说,人口负增长并非经济衰退的决定性因素,
[06:38.38 - 07:01.44] 共存的。主张人口负增长不利于经济发展的观点认为,人口减少会导致劳动力的缺乏,使得投资、储蓄和资本积累减少,进而导致企业利润减少,失业率升高和经济下滑。但另一方认为,人口负增长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极为复杂,这取决于一系列中间变量。
[07:02.62 - 07:13.26] 首先,劳动力供给减少,并不必然意味着生产力下降,反而可能倒逼资本,推动技术进步或者提升人力资本,提高劳动生产率。
[07:13.88 - 07:26.32] 简单来说,就是虽然人的数量减少了,但只要人的质量提升得更多,生产效率,取得更大的进步,能够弥补人口减少的缺口,那么经济也是可以继续增长的。
[07:27.34 - 07:31.06] 第二,人口负增长会带来消费人口规模的下降
[07:31.06 - 07:35.28] 但人们的消费结构可能升级,从而抵消负增长
[07:35.84 - 07:38.70] 也就是说,虽然人口总数变少了
[07:38.70 - 07:43.02] 但如果每个人消费更多了,也是可以提高消费规模的
[07:43.78 - 07:47.62] 第三,关于人口负增长和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
[07:47.62 - 07:49.72] 还应当考虑到国际因素
[07:49.72 - 07:53.70] 即人口负增长的国家国内消费能力可能不足
[07:53.70 - 07:57.78] 但如果可以通过国际市场消耗国内生产剩余
[07:57.78 - 08:00.22] 那么仍然能够维持经济发展
[08:00.82 - 08:01.74] 总的来说
[08:01.74 - 08:06.82] 人口负增长是一个现代社会随着经济发展都绕不开的现象
[08:06.82 - 08:08.90] 它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08:08.90 - 08:11.56] 解决方案就是提升劳动生产率
[08:11.56 - 08:14.36] 推动制度改革和要素配置效率
[08:14.36 - 08:17.08] 创造一个有利于技术进步的环境
[08:17.08 - 08:18.62] 尊重人的价值
[08:18.62 - 08:20.34] 激发民众的创造力
[08:20.34 - 08:21.60] 要追求务实
[08:21.60 - 08:23.24] 友好的外交关系
[08:23.82 - 08:27.38] 而这一切都刚好是中国政府不擅长的
[08:28.04 - 08:31.18] 中国的长处就是傻大黑醋的举国体制
[08:31.18 - 08:34.20] 也就是政府通过行政力量动员社会
[08:34.20 - 08:37.58] 同时消灭不同声音来实现表面的万众一心
[08:37.96 - 08:40.50] 通过这套动员制度贯彻领导的意志
[08:40.50 - 08:43.56] 这套体制可以算是一种战时体制
[08:43.56 - 08:46.04] 就像过去三年中国的防疫那样
[08:46.04 - 08:50.14] 但要应付需要创新和自发性的经济发展问题时
[08:50.14 - 08:51.82] 则显得尤其笨拙
[08:52.48 - 08:55.92] 相比于通过创造舒适的社会环境来鼓励生育
[08:55.92 - 09:00.48] 中国政府更可能也更擅长使用惩罚权来逼迫生育
[09:00.48 - 09:06.00] 就像罗马尼亚共产党总书记齐奥塞斯库为了解决国内生育率低下的问题
[09:06.00 - 09:08.24] 宣布多胎是违法行为
[09:08.24 - 09:09.26] 要被判刑
[09:09.26 - 09:11.34] 不生育的女性要多交税
[09:11.90 - 09:13.00] 关于这个问题
[09:13.00 - 09:18.32] 大家也可以参考我右上角的关于中国是否走向极权主义的视频
[09:19.00 - 09:20.18] 从深层来说
[09:20.18 - 09:24.22] 中国体制之所以无法激励创新和自发性
[09:24.22 - 09:27.14] 也愿于中国改革开放的致命困境
[09:27.74 - 09:29.24] 1989年的镇压
[09:29.24 - 09:32.68] 使中国政府陷入了道德和意识形态危机
[09:32.68 - 09:34.40] 改革陷入了僵局
[09:34.98 - 09:38.52] 之后的统治者执政的基本思路就是威逼利诱
[09:38.52 - 09:42.32] 一方面通过高压手段打击民间自组织的发展
[09:42.32 - 09:44.00] 限制民众表达诉求
[09:44.00 - 09:46.98] 但单靠镇压显然是不可持续的
[09:46.98 - 09:49.12] 更为有效的做法是利诱
[09:51.46 - 09:53.10] 满足人民的财富欲望
[09:53.10 - 09:55.92] 换取人民对其统治合法性的支持
[09:55.92 - 09:57.34] 不要上街抗议
[09:57.88 - 10:01.06] 江泽民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叫门生发大财
[10:01.06 - 10:03.80] 用来总结这种状态十分合适
[10:04.44 - 10:06.78] 发财确实是1989年之后
[10:06.78 - 10:08.76] 中国各阶层的唯一共识
[10:08.76 - 10:11.68] 一切超出金钱之上的价值都破灭了
[10:11.68 - 10:15.54] 这相对于文革那种将死和虚假的意识形态来说
[10:15.54 - 10:16.96] 或许是一种进步
[10:16.96 - 10:20.30] 但也预示了改革会走向倒退的命运
[10:21.18 - 10:32.34] 因为一个建构在利益驱动的社会,相比那些建立在法治和民主价值之上的社会,其抗风险能力要脆弱得多,民众的心理安全感也要更低。
[10:32.98 - 10:44.16] 因为一切的合法性都建立在经济增长上,这使得一旦经济出现衰退,本来就十分严重的社会,不公平就会变得格外显眼,很难以忍受。
[10:44.76 - 10:47.98] 统治者更可能采取强硬手段来逼迫民众
[10:48.50 - 10:52.06] 而民众的怨气和仇恨也会变得更加强烈
[10:52.06 - 10:55.72] 于是中国社会就形成了这样一种囚徒困境
[10:55.72 - 10:58.06] 统治者与人民无法和解
[10:58.06 - 11:01.20] 难以通过和平协商的方式实现转型
[11:01.90 - 11:05.08] 以上就是我对中国人口负增长问题的看法
[11:05.64 - 11:10.00] 我会把这期视频放在解读中国社会这个播放列表里
[11:10.54 - 11:13.86] 关于中国经济还有许多值得讨论的话题
[11:14.16 - 11:15.96] 今后再慢慢分享吧
[11:15.96 - 11:18.68] 感谢大家的订阅和收看
